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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裸女”剛剛被拍出2個億!

2019-10-08  |  來源: 藝術與設計  
剛剛在香港蘇富比以1.98億元落槌、刷新常玉個人拍賣紀錄的這幅《曲腿裸女》,相當“常玉”,又很不“常玉”。
導語

剛剛在香港蘇富比以1.98億元落槌、刷新常玉個人拍賣紀錄的這幅《曲腿裸女》,相當“常玉”,又很不“常玉”。

說這幅“最貴大腿”很“常玉”是他一如既往的符號:女人胖,盆花瘦,動物小。極簡,好懂,又好看。一眼能辨。

說它很“不常玉”,是和他年輕時的那些被徐志摩稱為“宇宙大腿”的旖旎裸女不同,這張畫少了更多迎面而來的欲望,線條也不再是書法般的飄逸。《曲腿裸女》里,金石感的線條,筆意如刀,既剛硬,又果斷,既是人體,更是山水,是造化。是歷經一生后的告白。

 

網上常玉的資料實在不少。但我還是用這篇有點長的文章,重新講述了我所理解的常玉。你要是有時間,歡迎和我一起進入常玉的世界里。

1

是的,這是晚年常玉。是他傳世最大尺幅的祼女畫,也是他人生最后一件裸女作品。

這個時候的常玉已經身無分文。根本沒法支付模特的費用。他晚年時的裸女畫,常常是從時尚雜志上剪下美女照片作參考。

對年輕時經歷過揮金如土的人來說,這樣的落差難以想象。常玉因此被人稱為是“賈寶玉”一樣的玉。

在巴黎的時候,有次徐志摩參觀常玉的畫室,笑話他的沙發太過破舊,這位溫柔貴公子回答道 :“別看低我這張彈簧早經追悼了的沙發,這上面落坐過至少一二百個當得起美字的女人!”那時的常玉,錢多,花得也快。手頭再沒錢,也要用來雇女模特。他說,“我就不能一天沒有一個精光的女人耽在我的面前供養,安慰,喂飽我的‘眼淫’。”

“羅芙奧香港2011年春拍”常玉《五裸女》以1.2832億港元成交,創出當時華人油畫最高價

1965年,65歲的常玉在漏風漏雨的巴黎居所里畫下這幅《曲腿裸女》時,更像是面對記憶中的女體。這張水平躺臥,雙腿一橫一豎屈曲交疊的裸女,他少有地用了由下向上的仰視視角。看上去的寥寥幾筆,卻似用盡氣力,回望一生過往。

一年后孤獨終老的常玉就去世了。下葬時,沒有一個親人。替墓地付錢的是法中社區服務協會的一名叫Jean Toan的越南會員。Jean Toan在當地開了家餐館,常玉在食不裹腹的時候曾給他打過工。

看上去,常玉的一生典型的高開低走。去世前不久,他在一封給好友的信里說,“在經過一生的繪畫探索之后,我現在終于懂得如何繪畫了。”

2

常玉去世后的十年間,他的畫作都依舊無人問津,據說成捆地出現在巴黎的拍賣市場,售價只有數百法郎。他的四川老鄉、林風眠的學生席德進在臺灣美術雜志《雄獅美術》上發的一篇文章里提到常玉,說他是“終生失敗的畫家”,是被女人和性毀掉的。

這么說常玉,是太用世俗的眼光和價值取向來衡量他了。常玉恰恰很難被歸類。他太不世俗了。

他年輕時,家世好,父親常書舫是當地畫師,長兄常俊民創辦了四川最大的絲綢廠,家產雄厚,人稱“常百萬”。常家后來還在上海開了中國第一家牙刷廠。錢來得太容易,公子常玉把錢沒當回事。一收到家中匯款馬上揮霍一空,偶然賣掉一幅畫作,也要立即宴客或者送禮給朋友。他自己穿著講究,喜歡打網球,常在咖啡館里一邊喝咖啡一邊看《紅樓夢》或拉著小提琴一邊畫畫。完全不知人世多艱。

常玉和長兄常俊民(左)

1925年剛到巴黎的常玉(前排右)與友人

在留學巴黎的窮學生,不少得到過常玉的接濟。他也樂于慷慨待人,經常請別人吃地道的中國菜,喝伏特加。

巴黎的黃金時代,常玉好友王季岡的回憶常玉“其人美豐儀,且衣著考究,拉小提琴,打網球,更擅撞球。除此之外,煙酒無緣,不跳舞,也不賭,一生愛好是天然,翩翩佳公子也”

但就在常玉30歲出頭的時候,這樣的好日子嘎然而止。他的大哥常俊民罹患肝病去世,絲綢廠很快在外資傾軋中倒閉。常家的支柱就這么一夜間倒了。即便如此,我們這位從來沒有為錢發愁的常玉,突然被孤懸海外,竟然也沒有太慌張。他就是對“錢”這種東西沒概念。依舊沒把錢當回事。更離譜的是,他在巴黎過了六七年潦倒生活后,回老家繼承大哥的遺產,分到了一筆不小的錢。這筆錢竟然在他回巴黎后很快就全花完了。

常家的的德合絲廠,1999年常玉長侄孫常澤森攝于舊址處

他是真不在乎。他甚至連自己的年紀、生死這些都沒怎么放在心上。1963年10月,臺灣國民黨的三位官員黃季陸、陳源和傅維新訪問法國,黃季陸是常玉的四川籍老鄉,特意前去拜訪,參觀常玉在法國的工作室。傅維新曾回憶過這次見面的場景:當時黃季陸問常玉,你今年多大年紀了?常玉回答說:不記得,大概六十歲了……只要身體好,過得快活,也不覺得年紀有多大。

1963年黃季陸、傅維新等三人訪問常玉巴黎畫室

常玉就是這么個可以活成渣渣,但心底純粹到世界在他眼中只有黑、白、粉這幾種顏色的“浪子”;就是這么個做過許多件事都很“混”,但你不忍心罵他“渣男”的人。你一看到他的畫,畫里面夢境般的憂傷,純凈得心都會化了。

 

常玉畫女人體、畫動物,畫完之后,會在作品的背景上仔細、勻稱地描上許多中國古代福、祿、壽的符號。畫靜物花卉時,會在花盆上以細致小楷,題寫一些古詩詞,比如宋代理學家程颙的名句:“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

對女人也是如此。雖然常玉自己嘴上說得赤裸裸,但他內心對女性美是充滿了贊美和仰望的。最開始,他的女人體大多用中國毛筆勾邊,水彩顏料渲染,有一種即興速寫的酣暢感在其中,下筆肯定,女性的大腿被不合理地夸張,肉的體積感壯碩如山倒,帶著噴發的溫度。他用東方的書寫方式,去展現東方諱莫如深的題材。

慢慢地,常玉的女人體就成了越來越多的線條和點的組合。它們是界限,也構成了內容。其實都是他和自己的內心和欲望真誠交流的產物。好友龐薰琹回憶常玉:“最有趣的是他把周圍的人,不管是男的女的,年輕的或中年人都畫成是女的裸體。”

常玉不具備世俗生活的能力,但他與生俱來具備一種消解世俗的能力,這種能力對他和他的親人來說,百無一用,但在他的畫里,就成了那種獨一無二、超凡脫俗的干凈。

徐志摩的《巴黎的麟爪》里,記下了常玉成天對著裸女,看見了什么呢?

“人體美是這樣的,有的美在胸部,有的腰部,有的下部,有的頭發,有的手,有的腳踝,那不可理解的骨胳,筋肉,肌理的會合,形成各不同的線條,色調的變化,皮面的漲度,毛管的分配,天然的姿態,不可制止的表情——也得你不怕麻煩細心體會發現去,上帝沒有這樣便宜你的事情,他決不給你一個具體的絕對美,如果有,我們所有藝術的努力就沒了意義……說起這藝術家審美的本能,我真要閉著眼感謝上帝——要不是它,豈不是所有人體的美,說窄一點,都變成了古長安道上歷代帝王的墓窟,全叫一層或幾層薄薄的衣服給埋沒了!”

3

用世俗的眼光來看,常玉隨時都可能成功。他的才華本來是藏不住的。

常玉29歲的時候,到巴黎沒多少功夫,他就被巴黎的大收藏家H·P·侯謝注意到了。侯謝看到這么一位清新的東方面孔,非常驚喜,在日記里夸獎常玉“真是了不起,而且才正在起步中”。也記住了那個獨具一格的東方簽名:顏料未干的時候,迅速用筆刮出線條,上面是一個“玉”字,外面用框框住,既像國畫中的印章,又仿佛一個中文的“國”字,下面簽上“San Yu”。

最先發現常玉的收藏家兼經紀人、文學家亨利·皮爾·侯謝(Henri-Pierre Roche)

這個夸獎意味著什么呢?就像王牌經紀人柴智屏看上了當年的F4。“火”是近在咫尺的事了。侯謝是畢加索、杜尚等人的經紀人,本身也是出色的文學家。巴黎另一位大佬斯坦因說,交游廣泛的候謝有個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任何人介紹給任何人”。

得到侯謝的欣賞,意味著巴黎主流社會的大門已經對這位東方公子打開了。侯謝也確實發揮了他的神通,幫助常玉結識了畢加索、馬蒂斯等一眾藝術家,畢加索還為常玉畫了油畫肖像。命運的垂青就是這么容易!而同在巴黎的藝術留學生們,勤奮如徐悲鴻,才華如林風眠,都還是離這個主流社會的“邊”都沒碰到。

1930年春風得意時的常玉,在巴黎寓所中

侯謝當年常在日記里記下他和常玉的社交活動,比如1930年4月7日:“在常玉家中吃飯。他從材料的準備開始,精心烹調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中國菜肴,真是迷人。他出示了數件于涂滿色彩的畫布上刮出圖案的新作品,我買了兩小件。”侯謝的收藏和替常玉的站臺,讓常玉多次參與秋季沙龍及獨立沙龍展,特別是在歐洲地位很高的法國杜勒里沙龍。

就這么氣人。比常玉大五歲的徐悲鴻估計那時候在巴黎的租所里咬緊牙關默念“我命由我不由天”。

就這么氣人。常玉自己對這老天垂青所得到的一切,依舊是:不在乎!他大手大腳花光了錢,然后一點都不見外,把侯謝當他親大哥了。常玉在給侯謝的信中寫道:“現在我口袋里只剩下不到十塊法郎。”他覺得侯謝給他的一切也是理所當然。一些合作的出版社,也常常被常玉放鴿子。

兩個人的關系就這么開始惡化了。侯謝給常玉的信里寫道:“好像我們彼此都要多占對方一點便宜。”1932年二人分道揚鑣。

“由于他的放任和不善利用時機,落得終生潦倒。”吳冠中有次在一篇回憶文章里這樣寫常玉。

但在常玉的辭典里,壓根就沒有“時機”這個詞,也就無從談“利用”。常玉對錢有多不敏感,他對市場就有多不在乎。在侯謝替他打開巴黎大門的那幾年里,巴黎有相當多的畫商都對常玉的作品表現出巨大的興趣,但是常玉卻頭都不抬:拒絕合作。在他看來,市場是個什么鬼東西!

后來“決瀾社”運動的發起人龐熏琴從常玉這位導師加好友處得到了兩個忠告:第一,不要接受學院化美術教育;第二,千萬不要相信畫商。

龐熏琴親眼多次看到常玉被人包圍,要買他畫的線描人物,常玉把畫送給了人,拒絕了人們送給他的錢。有畫商找上門來要買他的畫,常玉也一一拒絕,但并不拒絕別人請他吃飯。龐熏琴說:

“人家請常玉畫像,他約法三章:一先付錢,二畫的時候不要看,三畫完后拿了畫就走,不提這樣那樣的意見。答應這些條件就畫,否則堅決不畫。”

如父的長兄常俊民走了,本可以幫助常玉在法國藝術界名利兼收的合作伙伴侯謝走了,想和常玉做生意買畫賣畫的人根本走不進他的世界。

所以,常玉的生命,基本上,就是重要的人,不斷離他遠去的過程。1927年,他和一位法國男爵的女兒、也是他的學生瑪素陷入熱戀,1929年結婚。結婚當天,瑪素按照中國習俗穿了一身紅色的衣服。常玉愛馬,也常常昵稱妻子瑪素為“Ma”。這段婚姻僅僅維持了兩年,細節比較模糊,我們只能從徐志摩的信件里知道,窮又花錢無度的常玉有一次甚至把瑪素母親送給她的珠寶拿去典當了。離婚的原因大概是常玉對女人過于“博愛”的態度。

左:常玉,《瑪素像》,1928年,鉛筆紙本

右:瑪素·夏綠蒂·哈祖尼,約1925年

瑪素后來應該愛著常玉,直到晚年還保留著常玉從中國家中給她帶來的翡翠首飾,但是她無法回頭走回和常玉的婚姻中來。幾年后赴摩洛哥另嫁他人。

常玉終生沒有再婚。但無論富貴還是貧窮時,常玉一生都有女人緣。他在1945年前后愛戀過一個少婦,之后又有過好幾個模特情人。1956年,張大千到巴黎舉辦個展,常玉還特別介紹自己的年輕金發女友給他當模特兒,張大千為常玉女友畫了幅像。

張大千畫的常玉女友

他有幅作品叫《黑馬、白馬》,背面是《豹》。他在豹子的前蹄子處寫了一行字:“此畫經兩個時代方成,起畫在1930年黑馬當成白馬未就成全。成就在1945年,在這個時代我愛戀一少婦,因她而成此畫,這幅畫已屬于她后絕離。此畫仍為此,玉記。”50歲的時候,常玉和他的19歲的德國女模特同居,但不久也分手了。

事實上,在他30出頭的時候,老天給了常玉世人都想要的一切,然而,常玉不想要。老天就都收走了。

1932年,“世俗”認為常玉應當采納和擁抱的那個世界已經離他遠去。

4

1932年,公子常玉成了常玉,但他心里依舊是名公子。

兩年后,常玉的生活難以為繼,不得不找到一家餐館打工,以解決生計問題。薪資連一千法郎都沒有。他幾次成為餐廳的服務員。也做過陶藝,做過水泥工。50年代左右,迫于生計的常玉又找到一家中國仿古家具廠打工,日常工作是繪制彩漆屏風和器物,總算是和他的手藝有點關系了。

這么落魄的時刻,他真沒有一點顧影自憐,依舊不在乎。這位公子當時心里在想什么呢?他結合自己打網球的經歷,在構想一種叫“乒乓網球”的運動:規則和網球,但是用一只類似羽毛球的球拍來擊打比乒乓球稍大的球,球場面積要小于壁球場地,全場漆成紅色,以白線圍邊,在室內和室外進行皆可。這個聽起來不靠譜的運動,常玉一度想要把它推廣到全世界。

這個時期照片上的常玉竟然一點看不出他是個要四處打工來謀生的落拓者。還是一如即往的“翩翩佳公子”。

1956年在朋友家的常玉

50年代常玉和友人

在食不裹腹的時候,他在思考藝術如何超越時代。他寫了一篇《一位中國畫家對畢加索的見解》,討論的問題放到現在都不過時:

“假如倫勃朗活在現代,我敢保證他的畫風絕不會跟以前一樣。繪畫一定是與時俱進的,時尚也是如此。當你走進裁縫店,想必你不會跟裁縫師說要訂制倫勃朗那個時代的洋裝。畢加索畫中的變形,只不過是第一步而已。我們的種族太古老,身體太脆弱,人生太短暫。”

“我們必須尋找新的上帝。會賜予我們永恒的青春與力量的上帝......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創造人類的外貌,看是要四個眼睛,一雙眼睛在前、一雙眼睛在后,還是要四條手臂或四條腿。我們也可以創造出跟金剛同樣巨大的人類。”

40年代后期巴黎解放日報,常玉所著《一位中國畫家對畢加索的見解》一文

前幾天看到田樸珺小姐的大作《三代人才能培養一個貴族》,見叔驚訝得下巴都合不上:原來貴族是田小姐的“承禮學院”可以訓練出來的!田小姐除了燒得一手好紅燒肉,竟還習得了日不落帝國貴族的禮儀,要拿來惠澤中國的富人們。

建議這位王石新夫人,不用萬里迢迢向大英求法學禮儀,要知道什么是貴族,先可以了解下中國的常玉吧。

回頭繼續說常玉。但難是真難。德軍占領巴黎之后,重要物資實行配給,常玉買不到也買不起繪畫材料,他想了個辦法,就用油漆替代顏料,用廉價的纖維板或聚合板代替高成本的油畫布。畫材劣質竟因此成為了他晚期畫作的一個特點。也因此,常常隨著時間,畫面剝落。這是常玉的“黑色時期”。

但他的作品和年輕時作品的柔情相比,多了更多生命的份量。吳冠中曾說常玉晚期作品的線條是“烏黑的鐵一般的線”,“不再是迷夢,是一鞭一條痕的沉痛”。在這樣的背景下,你再看《曲腿裸女》,體會是完全不同的。

常玉晚期畫的盆景,枝葉極茂密,極伸展,花盆卻小得不成比例。“他物質越是缺乏的時候,畫出來的風景反而越飽滿,枝葉茂密,繁花艷麗。民間的圖騰都畫上去了,食物都畫上去了,佛手瓜,葡萄,枇杷,還有喜鵲。他不再局限只用黑、白、粉紅三種顏色,用的每個顏色都很亮,很滿,很漂亮。”

48歲這年,常玉認識了生命里另一位貴人:羅伯特·弗蘭克。攝影家弗蘭克和常玉一起共用工作室兩年,他也是真心欣賞常玉,傾盡全力幫助常玉出售作品。但已經失去市場的常玉,要再想回到市場已經很難了。1950年,弗蘭克為常玉在紐約曼哈頓區的巴撒朵畫廊舉辦了一次個展,展出常玉從巴黎帶來的那29幅畫作。這次展覽的作品,一幅也沒能賣出去。

弗蘭克曾經試圖說服自己的表哥,一個法國商人,買常玉的一幅小畫。法國人不想出錢,只想用一臺小打印機交換。常玉拒絕了,他說:“我不需要一臺打印機。”

1997年,正是這位弗蘭克找到了常玉的無名墓地——一塊編號為TR/1296/1966的水泥板。他出資重新修葺,讓墓碑上重新有了“常玉”的名字。

公墓里常玉最早的無名水泥板墓碑,和1998年羅勃·弗蘭克與衣淑凡在修整后常玉墓地的合影

60多歲的常玉雖然也還常和朋友走動,但內心是真寂寞。他依舊畫女人體,畫植物,并開始畫小動物。他有時會對著植物說話,放音樂給它們聽。冬天,屋頂的窗戶破了,漏風漏雨,他把梯子靠在桌子邊,爬上去糊窗戶,結果不小心摔下來,不省人事,還是樓下門房聽見聲音不放心,上來查看,送他就醫。

1965年冬天,不多的幾位圈中朋友為了常玉高興,替他在朋友勒維家的花園別墅辦了最后一次畫展,趙無極、朱德群、潘玉良和席德進等都去了。那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幾個月后,常玉在自己的寓所死去,被人發現的時候,他胸口橫放了一本書,房間里都是瓦斯氣味。他甚至用厚紙板做了一個盒子來遮蓋不久前受傷的腳踝,防止睡覺時觸痛傷口。

根據鄰居、藝術家帕契可太太回憶,常玉有一枚從不離身的碧玉指環,是從家鄉帶來的,跟隨他很多年,他死后,這枚美玉竟然也神秘地失蹤了。讓人想起賈寶玉的那塊“通靈寶玉”。

常玉去世前不久,他和好友達昂保持著頻繁的電話聯系,他告訴達昂:我開始畫一張畫。

達昂:是什么樣的畫?

常玉:您將會看到!

達昂:那要等到幾時?

常玉:再過幾天之后……我先畫,然后再簡化它……再簡化它……

過了幾天,常玉邀請達昂去觀看。“那是一只極小的象,在一望無垠的沙漠中奔馳,他用手指點這只動物說:這就是我。然后自笑著。”達昂說。

這幅畫,就叫《奔跑的小象》,這是常玉最后一張畫作。

最后小象這幅畫和關于這幅畫的故事并太多人講過了,但每次看到,都依然令我們動容。

那個小象不就是我們每個人嗎?

我們愛常玉的理由,除了他的不世才華,還有就是他不世的不世。這兩樣,我們哪樣也真他媽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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